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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然看不出喜怒。
换作几个月前在汴州行在,鱼朝恩身为内侍省的大伴当、圣人亲派的监军,
哪怕徐世绩、岳飞这等一方帅臣,当面也得客客气气唤一声「鱼公公」。可如今
江山沦陷,比他权势还盛的大太监王振、仇士良,听闻连全尸都没能留下,他鱼
朝恩是没有了半点虎威可假。
更让他窝火的是关于童贯的消息。
原本童贯这厮就是个和稀泥的,谁能想到他又跟上了孙廷萧,而孙廷萧不仅
在汴州里捡回一条命,竟还能裹挟着一群流寇在睢阳反咬女真人一口,斩将破围,
甚至顺手把杨皇后救了下来。如今中宫懿旨传到各处,孙廷萧成了力挽狂澜的支
柱,童贯跟着水涨船高,竟然得了宣抚各方的名头跑到安稳无事的鱼米之乡去耀
武扬威了。
鱼朝恩再看看眼前的处境,满心不是滋味。
当初赵佶派他催促徐世绩南下,徐世绩的大军在黄河北岸同慕容恪、耶律休
哥磨蹭了半个月,硬是一步也没能前进。鱼朝恩心里清楚,这位大都督城府极深,
到底是真的攻不破胡人的阻击,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、坐视汴州沦陷保全自己兵
将,谁也拿不出实据。眼下大军全凭徐世绩一人调度,他这个所谓的「监军」连
大声说话都不敢,否则被士兵们砍死,也没圣人替他做主了。
剩下的皇子里,唯有跟在大军之中的康王赵构身份最高,又是名义上的天下
兵马大元帅。但这拥立从龙的大功,若只是在此处待着不动,是绝落不到他鱼朝
恩头上的。
改朝换代的大事,非得等各路大将退入山西,找个地方一起坐下表态,再由
地位超然的文臣主导劝进,宗正司摆出皇室的态度,最后尚在的皇后表示甚善,
如此流程才像样子,他一个宦官,是没有发挥的余地的。
倒不如先走一步,去撺掇一下长安方面,自己主动入局。
鱼朝恩主意打定,快步凑上前去。
「殿下。」鱼朝恩躬下身子,「眼下大军翻越太行,路途艰险。汴州伪诏传
得沸沸扬扬,长安怕是早乱成了一锅粥。宗正寺那些老王宗亲们没个主心骨,若
是听信了谣言,指不定生出甚么祸端来。」
赵构未曾回头。
鱼朝恩见他不应,把话挑得更明了些:「老奴想着,不若由老奴带几名轻骑
先行一步,星夜赶赴长安。老奴在宫中多年,与宗正寺还能说得上话,到时将前
线的实情、将领们的忠心,还有……还有殿下临危受命、坐镇中军的大略,一五
一十向宗室们讲个分明,也好教他们早作定夺,上下一心……尊奉殿下。」
这话说得露骨,几乎是将为赵构联络宗室、筹备劝进的心思全摊在了面上。
听了这番话,赵构依然未动。
良久,他才转过身来。他面上没有热切,亦无惊慌,神色平淡得如同深潭。
「鱼公公有心了。」
赵构语气平缓,像是在交代一桩寻常公务:「沿途兵荒马乱,公公既然愿受
跋涉之苦,那便去罢。持本王的手令,去长安见见几位王叔。多听,少言。把各
部兵马正在西撤的军情如实禀报即可,其余的话……不急着说。」
「老奴……遵旨。」
鱼朝恩低头领命。他本以为赵构会喜形于色,甚至许下重诺,谁料竟是这般
不咸不淡的交代。
赵构挥了挥衣袖,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大军。
鱼朝恩不敢多言,躬身退了数步,领了手令后点了十余名骑术精湛的从人,
一行人顺着滏阳陉疾驰而去。
赵构却终于独自勾起嘴角,露出一丝笑容。
十一月初十,太行山脉的隘口处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。
随着最后一队邺城百姓迈出滏阳陉西口,徐世绩的大纛在上党立稳。十数万
大军连同随行撤离的河北百姓,在粮秣断绝的险境中,分道退入山西地界,得到
当地的接济。
在太行北段的井陉口外,岳家军给了紧追不舍的敌军迎头一击。
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麾下的数千轻骑贪功突进,企图抢占谷口截断退路,却
一头撞进了岳飞布下的口袋阵。背嵬军自两侧土坡上掩杀而下;杨再兴单骑突入
敌阵,阵斩匈奴休屠部小王与两名骨都侯。匈奴骑兵丢下千余具尸首退去。经此
一战,北翼联军的突厥与匈奴各部打消了尾随入山的念头。
匈奴入关这些时日,先是几次和岳家军作战不利,这一下更是被打痛了,便
道岳飞缺粮少食,却还奋勇如此,定是喝人血吃人肉的恶徒,专捉了匈奴部众去
当粮食充饥,一时间部众震恐,小儿止啼。
五大部联军踏着积雪,开入了邺城、邢州、广年等空城。天汉官军临走前推
行了彻底的坚壁清野,仓廪空空如也,水井尽数封死,连房屋梁木都被拆去大半
充作柴薪。面对一座座空城,各部胡骑不仅没有落得实